二重赋格 12

清和润夏:

12   小赵医生曰:我挺喜欢开车的。你听明白没。


 


等到赵医生休息,谭宗明约他去郊外飙车。


俱乐部的名称就叫“俱乐部”。数一数二的富豪们凑在一起飙车炫车技,讨论车的改装。他们平时喝水都不会亲自倒,论起改装车来却是一身一脸油污自己动手。这些顶级的跑车大概就是他们的玩具,爱不释手,可劲折腾。


 


谭宗明开着大虎鲨一大早就到了赵启平楼下。赵启平起得早,把自己收拾了一下。黑色的鲨鱼默默地静待猎物,心平气和。没多久赵启平踢咣踢咣跑下楼,拉开副驾驶坐进来。他身上一股清凉的须后水的味道,被他急促的呼吸声吹得在车里沸沸扬扬。


谭宗明看着他笑:“咱俩算不算约会。”


赵启平坦然:“算啊。”


谭宗明不文艺的时候实在是个不错的约会对象。英武,沉稳,成熟。他低沉地笑,笑声醇厚地裹着清晨的风,让赵医生的感官一激灵。


“保时捷我让人先开过去了。到时候你开保时捷还是这辆法拉利?”


赵启平很干脆:“你开法拉利。”


谭宗明有点奇怪:“为什么?”


“你能驾驭这条大虎鲨。”


谭宗明大笑:“我当你夸我呢。”


 


大鲨鱼出了市中心,冲进了大海。绝对快的速度令气流仿佛怒涛,鲨鱼恣意地劈波斩浪。


每个男人都喜欢车,大概因为能满足完全的掌控欲,还有对飞的渴望。绝佳性能的跑车能让人产生飞的错觉,毕竟人类单靠自身永远也飞不起来,这样一点点的虚妄就能点燃血管里最愚蠢的激昂。


赵启平承认自己也兴奋了。这种刺激令他血脉贲张,可惜一辆跑车只能一个人开。他焦虑地看着谭宗明,谭宗明气定神闲地握着方向盘。


 


他已经习惯了跑车,只是他不习惯旁边的赵启平。他基本上只开顶级的跑车,他收集这些跑车。这些跑车是他的代步工具,已经不能让他多兴奋。旁边赵启平身上清洌洌的味道刺激着他最原始的那根神经。最原始的神经不讲礼义廉耻。


“你今天第一天去,熟悉熟悉赛道,熟悉熟悉车。先用保时捷练练手。我那儿还有很多辆,你有时间可以都试试手感,看喜欢哪一辆。”


赵启平看他:“送我啊。”


谭宗明很坦诚:“反正放着也是放着。”


赵启平服了他,不再说话。


过了一会儿,谭宗明鬼使神差:“我这就是在泡你吧。”


“闭嘴,专心开车。”


 


到了俱乐部,谭宗明火红的保时捷已经停在一边。赵启平下车,直接向保时捷走过去。谭宗明也下车,靠着鲨鱼拈着根烟玩儿。旁边一个老总来打招呼,他们寒暄几句,不再多话。毕竟大家来这儿就是为了飙车放松,不是为了来这里和人没完没了地打机锋。所以俱乐部里默认,沉默是金,不谈工作。


赵启平是新面孔,迈着模特步走过去的时候引了不少目光。赵启平心里乐,他们肯定觉得自己是谭宗明养的。哦呦,赵小蜜。赵启平自己把自己逗了。他上了保时捷,非常帅地一转弯,火红的保时捷柔润的发动机声漂亮地一扬,整个车就冲了出去。


“技术不错么。”另一个老总穿着维修工作服,手上还拿着个扳手:“那不是你新宠?还想问你感觉怎么样呢。”


“还行吧。刚有人说我适合开法拉利,因为法拉利像一条黑鲨。”


谭宗明伸手摸摸法拉利。


 


赵启平对跑车改装不是很感兴趣,他就爱开。这辆保时捷跑车的红色非常接近一千度左右火焰的颜色,赤里泛橘,滚烫炽热。它全速飞驰,在人的视网膜里留下一串红色的火痕。


赵启平看了一眼后视镜。火色的“一千度”后面跟着黑色的“鲨鱼”,紧紧咬着,如鬼如魅,如影随形。鲨鱼是凶狠的生物,而且生理构造决定它必须不停地游弋,不停地攻击。一旦停止,就会坠入深海死亡。


所以谭宗明最适合开鲨鱼。


被鲨鱼驱赶,追逐,赵启平咬着牙笑,他情绪高昂,完全进入战斗状态。


他身后一条最凶残的大虎鲨,张嘴就能撕了他。


 


飙车尽兴,一千度停了下来。虎鲨跟在后面,默默地,仿佛守护。赵启平趴在方向盘上,极端美好的感觉让他仿佛经历过一次高潮。谭宗明打开车门,赵启平趴着看他。他似乎很喜欢趴着,眼睛向上这么看人。谭宗明淡定:“飙车完去喝一杯。我司机开车送咱俩回城。”


好吧,赵启平承认他和谭宗明存在着巨大的经济差异。尊敬的谭总开跑车跟骑自行车似的,完全不能明白赵启平的兴奋点。


“这辆保时捷就放在俱乐部里,我登记上你的名字,以后你想开就来开。”


哦呦。真成赵小蜜了。


 


礼拜六整个城市就是一锅稠粥。赵启平和谭宗明坐在车后座,眼看着商务车越走越慢。


“是不是要堵?”赵启平心里一咯噔。


司机讪笑:“好像……”


谭宗明挺高兴,堵就堵吧。他和赵启平并排坐着,想去哪里一起吃个饭。他总结经验,不能把对于食物的热衷过度表现出来。赵启平打开手机,发现十多个未接来电,全是刘主任的。于是又把手机关上。


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,他对附院的波涛汹涌很有了解。刘主任这个人凌院长肯定知道,但是一直没动他。既然不动他,那自己……也只好忍了。


“下周大抽查,抽我们科。”赵启平晃晃手机,对着谭宗明笑:“我们主任现在急得火上房了。最近私活干得有点多,影响社会主义建设了。”


谭宗明含笑:“需要你的无私帮助?”


赵启平乐:“是啊。作为一个大领导,谭总怎么看?”


谭宗明一摊手:“凌院长假装看不见,你就得假装不知道。”


赵启平双手搓自己的鼻梁:“这年头,当领导的没好人,好人当不上领导。”他搓了半天:“算了,反正今天我休息。管他呢。”


 


谭宗明请赵启平吃了一顿法餐。东西能入口,赵启平要求不高。谭宗明略略举起红酒杯对着赵启平致意,赵启平抢在他说话之前果断道:“你要是敢说‘为我们的爱情干杯’我现在立刻马上掐死你。”


谭宗明干巴巴地看赵启平:“不,我是想说为了健康。”


赵启平干巴巴地看回去,半晌,略略一举酒杯:“为了健康。”


 


赵副主任礼拜天备班。他在办公室里写了一天,写了一份报告,交给刘主任。下周一开始骨科大查房,刘主任的确得准备充分才行。


不过刘主任看上去也不是多感激赵副主任的样子,还勉励赵副主任一番,说年轻人还是要一心扑在工作上,医务工作者医德为先手机最好还是随时开着。


算了。赵副主任耸耸肩。


 


周一骨科大查房。凌院长领着工作小组抽查病人,检查治疗方案和病历,检查抗生素用药量和各项医疗器材使用情况,以及医护人员基本考试。查到周五上午在大会议室开会,听取骨科主任的报告,刘主任报告做得不错,数据详实风趣幽默,针对一些有可能的问题重点详细地阐明陈述。正报告着,会议室后面悄悄进来个人。凌院长坐在最后面,无意间一抬头看见来人吓一跳,连忙要站起来。来人伸手压住凌院长的肩膀,示意他不必起身,然后在他身边坐下。


刘主任做完报告,工作组和其他科室医生提出问题,这时候赵副主任顶上,回答讨论各种问题。


凌院长身边的人一直面无表情,眼镜片冷冰冰地反光,遮着眼睛。凌院长有点忐忑,那人轻声道:“报告我儿子写的吧。”


凌院长咳嗽一声:“赵教授,您……”


赵副主任还在演讲台上很有风度地对刘主任的报告查缺补漏。赵先生坐在最后面,他并没有看见。赵副主任有当年赵老师的风范,虽然不是青出于蓝吧。凌院长心想,要想青出于蓝也困难了些。


赵先生默默地看着赵副主任自由发挥,专注又投入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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